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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日記”難盡信

發布時間:2019-06-27 21:37

作者:路來森

  學者謝泳先生有句名言:“傳記不如年譜,年譜不如日記,日記又不如第一手的檔案。”言外之意,就“傳記、年譜、日記、第一手檔案”四種材料而言,“日記”尚屬相對可信的。
  事實真的如此嗎?我們知道,日記可分為兩種情況:一是寫給自己看的日記;二是寫給別人看的日記。
  多數人的日記,屬于前者,記下自己一天的所言所行、重大事件,僅供自己記事,或者宣泄感情而用,并不以之示人,更不會以出版為目的。這樣的日記,保留了日記“隱私性”的特點,不僅可以記人、記事,甚至平日只能“腹誹”的情緒、私見,亦可訴諸日記。所以,這樣的日記,大多具備“真、誠、信”的特點,其能透露出一個人的“真性情”。這種情況的日記,作者本人生前并沒有想到出版,也許根本沒有想到會留給后人看。但出于各種各樣的原因,其后代(或他人),卻將日記出版了。盡管出版時進行了必要的“刪減、修飾”,但仍不失其“真”,仍然具備一定的可信性。如楊樹達的《積微翁回憶錄》、鄧之誠的《文史札記》,是也。
  而“寫給別人看的日記”,又是另一種情況。既然是“寫給別人看”,就是想當“著作”出版,并留存后世,其可信性就大可懷疑了。這樣的日記,最有代表性的是《曾國藩日記》、《越縵堂日記》,還有后來的《胡適日記》。
  關于《曾國藩日記》,現代清史名家孟森就說過:“曾國藩日記,非為私自所作,乃專門為公眾而作,故不免有表演修飾的成分。”日記有了“表演修飾的成分”,可信性自是大打折扣了。
  《越縵堂日記》至今風行不止。可早在上世紀20年代,魯迅就在《怎么寫——夜記之一》一文中諷刺道:“《越縵堂日記》近來已極風行了,我看了卻總覺得他每次要留給我一點很不舒服的東西。為什么呢?……二是許多墨涂。寫了尚且涂去,該有許多不寫的罷?三是早給人家看,鈔,自以為一部著作了。我覺得從中看不見李慈銘的心,卻時時看到一些做作,仿佛受了欺騙……”
  “墨涂”過多,就證明寫作時“躊躇再三”,哪些該寫,哪些不該寫,必是經過了審慎的選擇,其“真、誠、信”還會保留多少?“做作、欺騙”的行徑,當是存焉甚豐,也難怪魯迅說“看不見李慈銘的心”了。
  胡適向來推崇《越縵堂日記》,他在自己的日記中寫道:“古往今來,日記如李慈銘《越縵堂日記》,真不容易!怪不得作日記能持久的人真少。”足見其推崇之至。事實上,胡適也毫不掩飾自己寫日記的目的,梁實秋在《懷念胡適先生》一文中,曾記錄胡適的話:“我生平不治資產,這一部日記將是我留給我的兒子們的唯一遺贈,當然是要在若干年后才能發表。”
  “若干年后”,《胡適日記》就真的“發表”了,并且產生了極大的影響。可是,我們也不禁懷疑:這些刻意出版、留存后世的日記,到底又有多少“表演修飾”的成分存在呢?
  人畢竟是自私的,日記說到底,彰顯的還是那個“人”。當“刻意為之”的時候,又有誰會將自己的“真性情”袒露呢?必會有一些“掩飾”,必會有一些真相被“遮蔽”,必會張揚自己的優點多一些……字面文字與真實情況,相距有多大“距離”,恐怕“后讀者”是難以知曉了。
  因此,我們可以說,縱使是日記,也是有它相當的“不可信”部分。去偽存真,甄別選擇,亦是必須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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